鬱悶的球季完了

July 17, 2006 at 12:00 am Leave a comment

【無啦啦發現:雖然Zidane語重心長地勸導青少年切勿模仿,但我那天親耳聽到辦公室來了兩個年約六歲的小男生,玩得瘋癲之際,其中一人大喝一聲——「施丹頭搥!!」氣勢一時無兩,想必是苦練多時了……】

我也很想無無聊看球賽……無得睇,惟有無啦啦讀讀:

1. 奇連士文小粉絲少女情懷之作:我愛奇連士!(荷莉,看三張向我們走來)
2. 看球賽前必讀:大眼仔的睇波健康貼士(袁建滔‧門外看)
3. 你捧的球隊出局?《鬱悶的北京新一代》趙桐生(原載於《信報》文化版,2004年8月13日)
4. 球季總有完結時:《火燙的虛空》趙桐生(寫於上屆世界盃2002)

《鬱悶的北京新一代》

  • 「鬱悶」這個詞兒在北京高等院校裡流行了相當長一段日子,它表達了一種叫人窒息的無奈、痛心和不滿,應用的層面很廣——孩子們論文交不出來會坐在那裡乾鬱悶;發現女朋友愛上了別人那就更是鬱悶至極;有時候連看了一齣爛片也會感到一肚子的鬱悶。譬如說,張藝謀的《十面埋伏》,那些買了票去看的人(其他人不是不看而是從網上免費/非法下載),不幸發現那真不是一般的難看,覺得又上當了,散場時孩子們帶著吐血的口吻悻悻然說一句:「很鬱悶!」他們認為花了錢賠上時間「看這樣一部毫無可取之處的電影簡直是一種自我殘害啊!」
  • 說到底孩子們對張大導演還是很另眼相看的,因為鬱悶關乎一種自我不滿足;別人論文寫得不順他們不會鬱悶,別人的女友跑了也不會,如果《十》的導演不是張藝謀他們也不至於鬱悶成這樣;但偏偏張是「中國的導演」,他們咬牙切齒不放過他不過是疼惜他如此不知自愛……如果能理解鬱悶是如此複雜又牽扯著很多情意結的心理狀態,我們就該明白孩子們親眼看到這次國家足球隊飲恨亞洲盃內心那種鬱悶至死的傷痛。
  • 老百姓對足球的熱愛近年來有增無減,無奈不管人民投入多少熱情去支持國家隊,國足就是如家裡不爭氣的寶貝兒子,老是要家裡人丟臉。全國球迷都可以告訴你,國足的最大毛病是心理素質不穩定,即是說在自己家裡踢得好好的,一見大場面卻總是被打個落花流水,叫人百辭莫辯。委屈了多年,誰都知中國隊出成績不容易,這一次不豁出去還待何時呢?雖然明知道技不如人,那畢竟是自家的孩子,況且還碰上最不希望遇到的仇人,為了激勵不長進的兒子、為了挫挫敵人銳氣、為了令自己好過一點,事前免不了有點自吹自擂,盲目地寄予過份的希望與熱情……這場賽事還未開始眾人心裡已有很多鬱悶的理由。
  • 孩子們說,決賽當晚,北京大學東門和南門外從晚飯開始就有警車駐守,直到散場後在萬柳宿舍也有保安排成兩排,如臨大敵。能從工人體育場回來的孩子們算是相對地平靜,他們對於校園內在敏感時刻加強的保安已見怪不怪。但他們是失戀的人,此時沒有人想搞事,只想尋求安慰,都趕緊回房間去上網,在《北大未名》留言板上把所有苦水灌出來。清華大學那邊男生比較多,當晚《水木清華》足球區的留言板一度有超過一萬名網民在線!
  • 北京高校的孩子到底是有一點批判意識,在網上呼喊鬱悶的同時,也提出了不少視點,揭露一些我們在香港看不見的暗湧。叫他們最鬱悶的是感覺到被欺負,而且在主場被欺負叫他們從情感和理智上都難以接受。中央電視台被他們罵得最兇,央視把賽事延播半分鐘以便能夠及時處理「不恰當」畫面(進行消音降低現場噓聲),央視評述支支吾吾表現窩囊,網民甚至要看日本放送才看到央視不敢播的畫面(球迷在喊新興國罵:「日本,傻×」),真是夠諷刺了。人民日報評論說球迷素質在提高、八月七日晚的北京是平靜的,孩子們傳閱這篇報道,當是笑話來看。個別更提到國家領導沒有一個親臨打氣,連個出頭人都沒有。
  • 日本媒體指中方一直故意讓民間存在著仇日的情緒,此說可圈可點。每一次中日兩國發生爭拗,日方總是即時發表措辭強硬、立場鮮明的講話,相對來說中方從不正視問題,光只強調兩國需要維繫友誼。中國人民仇日不是朝夕的事,他們也恨自己國家軟弱,老是有抬不起頭的遺憾。香港人很難理解內地年青人的仇日情意結,這群父母在戰後出生的一代,厭惡日本人的程度叫人驚訝,平時斯文有禮的一個年青人,說起他們認知的日本人怎樣變態噁心等等,明顯喪失理智,有時候完全不可理喻。再加上媒體報導某些日本人在國內所做的惡言惡行,真是新仇舊恨共冶一爐。
  • 他們的表現讓我想到一種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舉例說,被後父性侵犯的兒童向母親投訴,但母親卻一直在包疪,因為後父是家庭經濟支柱,孩子的屈辱羞恥無法平復,有時會變得特別反叛……中國一直有接受日本的貸款,民間不時嚷起罷買日貨都不成氣候,心水清的球迷就發現決賽夜的廣告有七成是日資產品……孩子們心裡只渴望:中國足球,請你快點強大起來吧;我所愛的中國啊,請你快點快點強大起來吧!
  • 我們可以想像,如果民間一直缺乏冷靜的討論去解決當年留下的歷史問題,這個傷口不會癒合。照我所見,一種普遍的民族歧視已經形成,並且孩子們不自覺中國人也因此成為了在日本被普遍歧視的對象,如此發展下去可以很危險,因為這群孩子已經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孩子,照道理他們將來也會成為國內最有影響力的群體……但中國人愈來愈敏感於自己或會處在被欺負的位置,他們反美也是類似的情況,整個中國現在就像國足打入亞洲盃四強,終於有吐氣揚眉的希望,他們只願國家能替他們吐了那口鬱悶氣,千萬不要落得國足的下場。

趙桐生

延伸閱讀:日本記者看中國】亞洲盃上的反日情緒與鄧小平的先富理論

《火燙的虛空》

  • 萬物的燃燒皆需要物質(燃料)、高溫和氧氣。狂歡節時,處處都是正在燃燒的心靈,同一時間如此放任,透支一切能量,直至氧氣耗盡,物質最後化作單一的碳份子。南韓國民幾百萬人塗一張紅臉,在廣場上如火焰一樣。火是有生命的,像《千與千尋》裡的無臉人,吞噬一切可以吃的,直至最後,留下火燙的虛空。
  • 心理學很重視災難過後,生還者出現的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它所產生的傷害,有時比災難本身更嚴重。相信如此集體的狂歡也一樣有後遺症,我大膽假設,該會跟更年期的癥狀頗相似吧,兩者都是從一個高峰急速滑落,如坐過山車,承受難以言喻的離心力。
    因為薛家燕在廣告中具體的演繹,很多人開始知道更年期的婦女會出現心煩、多疑、憂鬱等沒有來由的毛病,較難演出來的還有潮熱和空虛感等等。女性千萬年來一直忍受著身體帶來的苦患,醫學發展了這些年,婦女仍然得靠自己煲赤小豆、拔火罐,試圖減輕那些無名疼痛。
  • 我們在狂歡節勁飲啤酒、不眠不休、聲嘶力歇、迷戀球星揮汗的大腿;正如我們的母親長年不放假,天天表演廚房家事百般武藝,日日為兒女牽腸掛肚,說到底,都是不經大腦的條件反射。
  • 當你這幾天開始茶飯不思,仿若失卻人生意義,那難受的滋味,希望可以讓你稍為感受到你母親的宿命。狂歡一個月,回歸平淡尚且如此難過,你母親一生全力以赴,最後要面對的可以是如墮黑洞的恐懼。就趁這個同病相連的機會,請回家好好抱抱你的母親。

趙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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